编者荐语
本文深度拆解美军城市作战中的网络战密码:从切断指挥链路到瘫痪关键基础设施,从电磁压制到心理战。同时指出数据互操作“语言不通”、电子战自扰等真实困境,以及AI频谱管控、零信任架构等破解之道。
引用本文
席建民 , 张欣 , 向良 , 等 . 美军城市作战中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机制研究[J].信息安全与通信保密 , 2026(4): 1-12.
文章摘要
全球城市化进程加快与信息技术深度应用,使城市作战成为现代战争的重要作战形态,网络作战作为城市作战的核心组成部分,其与多域作战的融合协同已成为制胜关键。美军以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JADC2)为核心支撑,将传统杀伤链升级为动态化杀伤网作战样式,构建了多域融合、深度联动的跨域协同体系。通过分析美军城市作战中网络作战的环境特征、支撑体系及杀伤网运行模式,梳理其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实践,剖析该体系面临的现实困境与美军应对措施,并结合防御需求提出针对性防御策略,为构建适配现代战争的城市网络防御能力体系、完善跨域防御协同机制提供参考。
0 引 言
城市作为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与基础设施的核心载体,其战略价值在现代战争中持续攀升。联合国人居署《2022年世界城市报告》数据显示,全球超半数人口已居住于城市,预计2050年这一比例将突破68%,因此城市成为军事对抗的必争之地。相较于传统野战,城市战场地形立体复杂、人口密集、网络设施交织、电磁环境对抗激烈,传统火力打击与地面突击效能显著受限,作战形态正从“物理空间对抗”向“物理、信息、认知”等多域融合对抗转型。
美军在1993年的索马里摩加迪沙之战、2003年的“伊拉克自由行动”等实战中意识到,单纯依赖传统军事手段难以实现城市作战目标,而网络作战则以隐蔽性、精准性与非接触性,成为突破作战困境的关键手段。美军遂率先将网络空间纳入正式作战域,相继提出多域作战(multi-domain operations, MDO)、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joint all-domain command and control, JADC2)等理论,突出网络作战与其他域的融合协同。同时,美军将传统杀伤链(kill chain)升级为动态网络化的杀伤网(kill web),通过跨域数据共享与实时决策,缩短从目标探测至打击的周期,以提升城市网络作战效能。从俄乌冲突中的网络支援行动,到“融合计划-顶点5”(Project Convergence Capstone5, PC-C5)演习,美军持续对该协同机制进行验证与完善,凸显“数据驱动、跨域联动、非动能主导”的核心特征。
1美军城市作战中的网络作战环境特征
城市战场的独特属性决定了网络作战环境的复杂性与特殊性,其核心特征集中体现在网络基础设施、电磁频谱环境与对抗形态等方面,既为美军网络作战提供了介入空间,也带来了多重制约。
1.1 网络基础设施复杂性
现代超大城市网络基础设施已形成天地一体、军民融合的数字生态系统,涵盖蜂窝通信、光纤传输、智能电力调控、交通监控、城市安防、物联网设备等,呈现出物理域与数字域深度耦合的特征。以千万人口级城市为例,移动通信基站可达数万个,物联网终端接入量超亿级,这些设施既是城市运行的神经网络,也为网络作战提供了海量介入节点。但该复杂性也带来多重作战约束:一是敌方可依托民用网络实施隐蔽通信,利用虚拟专用网络(virtual private network, VPN)、加密通信软件等规避侦察,增加网络目标识别难度;二是军民网络交织导致网络攻击易产生附带损伤。例如,伊拉克战争期间,美军对巴格达通信网络的打击造成周边民用基站瘫痪,引发局部民生问题,凸显作战行动的政治与伦理风险。
1.2 非对称作战的多元网络对抗
城市作战中,对手可能以非正规武装形式存在,依托城市居民与民用设施实施非对称作战。美军面临的对手常呈现正规武装与非正规力量并存、高端技术与低端手段交织的非对称特征:传统正规军拥有专业化网络防御体系,可通过加密通信、网络伪装、蜜罐系统等抵御美军网络攻击;非正规武装、游击力量虽缺乏先进网络装备,但可依托社交媒体、民用通信软件实施指挥协同,甚至利用分布式拒绝服务(distributed denial of service, DDoS)攻击脚本、恶意软件等简易工具,干扰美军后勤补给网络与战术通信节点。这种多元对抗环境迫使美军既要防范敌方专业化网络渗透、应对低成本网络干扰,又要通过网络心理战、信息战瓦解敌方作战意志,抵御针对美军士兵家属及民用保障系统的信息攻击,形成高端对抗与低端防御并重的态势。
1.3 电磁环境的不确定性与对抗
城市的高层建筑群、复杂的地下空间与密集的电子设备,会导致电磁频谱拥挤、反射强、干扰多。其中,建筑遮挡与反射使电磁信号传播路径复杂,多径效应显著,通信链路稳定性大幅下降。同时,电磁域对抗已成为城市网络作战的前置环节。敌方可使用便携式电子干扰机、全球定位系统(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 GPS)干扰设备等低成本设备,干扰网络通信、侦察及导航系统,因此美军需在电磁压制与网络渗透间寻求平衡。例如,在伊拉克战争中,伊军使用俄制GPS干扰机干扰美军精确制导武器,迫使美军综合运用网络攻击与电子战手段,摧毁伊军电子对抗设施。
2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支撑体系与杀伤网
运作机制
美军城市网络作战以JADC2为核心支撑系统,以军种协同为组织基础,以技术体系为能力保障,通过杀伤网这一动态作战样式实现多域跨域协同,构建起“系统支撑、样式落地”的一体化作战体系。
2.1 JADC2的核心支撑系统
JADC2旨在构建统一数据驱动网络,连接各军种传感器、效应器与指挥节点,实现“任意传感器连接任意射手”的跨域协同。城市作战中,其通过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与机器学习技术,整合陆军地面雷达、空军无人机、太空军低轨卫星及网络司令部侦察数据等多源信息,生成通用作战态势图(common operational picture, COP),为实时决策提供支撑。该技术体系采用“云—边—端”三级架构。云端设立全域数据仓库与智能决策平台,边缘端部署战术边缘计算节点(适配城市街巷、建筑物等场景的本地化数据处理),终端整合单兵战术终端、无人装备传感器、便携网络攻击设备,实现数据实时采集与指令快速执行。2024年,美军将JADC2升级为联盟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combined joint all-domain command and control, CJADC2),既实现了美军内部跨域协同,又连通了英、澳等盟友指挥系统,同时引入AI算法优化目标排序与资源分配,强化联盟协同能力。在2025年的PC-C5演习中,美军进一步验证了其效能:陆、空军指挥控制(command and control, C2)系统可以通过数据编织(data fabric)实现无缝衔接,空军战机传感器可以将数据实时传输至陆军打击系统,网络司令部渗透城市民用网络,为地面部队提供目标位置信息。这种跨域协同架构成为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核心支撑。
2.2 各军种协同的联合作战组织基础
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联合作战体系涵盖网络司令部及陆、海、空、海军陆战队、太空军等军种,分工明确且协同紧密。
网络司令部作为网络作战的核心力量,统筹战略与战役级网络作战行动,负责战略级网络渗透、指挥系统攻击及网络心理战任务。其下辖的133支网络任务分队中,27支作战任务分队面向城市作战编组,具备网络侦察、漏洞挖掘、指挥系统攻击、网络心理战等多元作战能力。在利比亚战争中,其渗透卡扎菲政权蜂窝通信网络,获取指挥通信数据,为北约空中打击提供精准引导。
陆军作为城市地面作战主力,承担战术级网络作战任务,负责地面部队网络侦察、战术网络攻击,依托战术通信节点接入城市民用网络,支撑地面突击行动。空军聚焦空中侦察、电磁压制、硬摧毁一体化网络作战支援,通过无人机、预警机实施侦察与电子压制,运用电磁脉冲武器对城市内敌方网络设施实施硬摧毁。太空军提供高带宽、低时延通信与导航保障,确保城市作战中网络数据传输稳定。
美军还着力推进多国联合作战中的网络协同。在2025年度的PC-C5演习中,英国、澳大利亚、法国、日本等国军队参与城市网络作战模拟对抗,通过标准化数据协议实现多国网络侦察数据共享,验证了联盟层面跨域协同的可行性。
2.3 城市网络作战的技术支撑体系
该技术体系以数据中心化建设为核心,涵盖多源传感器融合、AI驱动目标排序、边缘计算、网络韧性技术关键方向,为实现城市作战全流程技术赋能,为杀伤网高效运行提供技术支撑:
(1)多源传感器融合。整合光学侦察、雷达探测、电磁信号捕捉、网络流量分析等数据,通过高维张量网络模型将城市地理空间数据与电磁、网络数据按坐标进行匹配,生成物理—数字一体化态势图,实现对敌方指挥节点、通信设施等目标的多维识别。
(2)AI驱动目标排序。基于机器学习筛选海量网络侦察数据,自动识别指挥通信链路、电力调控系统等关键节点,结合战场态势动态调整打击优先级,集中资源打击核心目标。
(3)边缘计算。在战术前沿部署单兵便携计算终端、无人车搭载计算模块等小型化节点,实现网络数据本地化处理与快速响应,提升城市街巷作战中的决策实时性。
(4)网络韧性技术。通过冗余通信链路、动态加密、自愈网络等技术,如利用软件定义网络(software-defined networking, SDN)的链路动态重构与量子密钥分发的抗窃听能力,确保作战网络在敌方干扰与攻击下稳定运行。
2.4 杀伤网的作战样式与运作机制
美军将传统线性“杀伤链”升级为动态化、网络化的“杀伤网”,并将其作为城市网络作战的核心作战样式,依托JADC2支撑系统、军种协同体系与技术体系,通过多域节点互联互通与动态重构,实现跨域协同作战效能。
2.4.1 从杀伤链到杀伤网的演变
传统杀伤链遵循发现、定位、跟踪、瞄准、打击、评估(find, fix, track, target, engage, assess, F2T2EA)的线性流程,在城市作战中因地形遮挡、目标隐蔽、链路中断等问题易被阻断。美军杀伤网打破了线性束缚,且具备以下特征:一是去中心化布局,杀伤网中节点(网络侦察单元、无人机、地面部队、火力平台等)均可充当传感器或效应器;二是动态化重构,当部分节点被摧毁或干扰时,其他节点可快速补位,通过数据共享保持作战体系完整;三是多域协同并行,网络攻击、火力打击、电子干扰、心理战等行动可同步实施,形成多维叠加效应。
杀伤网的动态重构依赖专用技术支撑,如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 DARPA)的自适应跨域杀伤网(adapting cross-domain kill-webs, ACK)项目中的ARAKNID软件可通过AI算法实时识别多域作战资源、生成并优选作战方案;MARS软件则可对数百项任务进行可视化调度,快速响应城市作战中节点被毁、链路中断等突发情况,保障杀伤网弹性。
城市作战中,杀伤网的节点覆盖天、空、地、网、电多域。其中,天基节点提供导航与广域侦察支援,空基节点承担中程网络侦察与电磁压制任务,地基节点负责近距离网络攻击与地面突击,网电节点实施虚拟空间渗透与频谱管控,各节点通过JADC2系统实时交互数据,形成感知、决策、打击、评估的闭环作战体系。
2.4.2 城市作战中杀伤网的运作流程
杀伤网运作主要分为网络侦察与目标识别、跨域数据融合与决策、网络攻击与火力打击协同3个阶段,各阶段通过JADC2系统实现多域协同高效衔接:
(1)网络侦察与目标识别。依托多域侦察力量,构建虚拟空间与物理空间一体化侦察体系。在虚拟空间,通过渗透城市民用网络、截获敌方加密通信、监控社交媒体等方式,收集敌方指挥节点位置、作战部署、通信频率等信息;在物理空间,由陆军特种分队、无人机等抵近侦察网络设施的物理位置与防护情况。例如,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入侵了伊军指挥系统,以获取高层行踪;在费卢杰战役中,通过网络监控与地面侦察结合,精准识别反美武装指挥通信节点与武器藏匿点。
(2)跨域数据融合与决策。融合多域传感器数据,通过AI算法完成目标定位与威胁评估,确定最优打击手段。在2025年的PC-C5演习中,美军验证了AI驱动的多域数据融合与快速决策能力,显著提升了目标识别、威胁评估与火力协同流程的效率。
(3)网络攻击与火力打击协同。结合网络软杀伤与火力硬摧毁实施多域打击,实现作战目标的高效摧毁。首先通过网络攻击瘫痪敌方通信、电力系统,切断其指挥链路与补给支持;其次利用精确制导武器打击敌方指挥中心、网络核心设施等硬目标;最后通过网络心理战瓦解敌方抵抗意志。在利比亚战争中,北约联军先瘫痪卡扎菲政权通信网络,再由空军实施精准打击,最后通过社交媒体散布反政府信息,形成多维度打击效应,加速了政权瓦解。
2.4.3 非动能效应在杀伤网中的应用
在城市作战中,美军强调非动能效应的主导作用,将其融入杀伤网各运作阶段,通过网络作战、电子战、心理战等手段,在减少平民伤亡与基础设施破坏的同时,达成作战目标。网络作战作为非动能效应的核心载体,其应用集中体现在以下方面:
(1)切断指挥通信链路。通过入侵敌方指挥通信网络,使其陷入“聋、哑、盲”状态。俄乌冲突中,美军深度介入网络作战,向乌克兰部署网络部队、开展“前出狩猎”行动,协助乌方对俄军指挥通信网络实施干扰、攻击,通过植入恶意软件、实施DDoS攻击等手段,破坏俄军指挥通信链路顺畅传输,对其作战行动形成有效牵制。
(2)瘫痪关键基础设施。选择性攻击敌方依赖的民用基础设施网络,削弱其作战潜力。例如:针对电力网络,通过攻击智能调控系统,引发区域性停电;针对交通网络,干扰交通监控与调度系统,阻碍兵力机动与物资运输;针对金融网络,冻结作战相关资金账户,切断补给渠道。俄乌冲突中,美军网络部队多次协助乌方对俄罗斯及克里米亚地区的关键基础设施网络实施攻击,重点干扰交通监控、调度及相关保障网络,试图削弱俄军兵力机动与物资运输能力,为乌方作战行动提供支撑。
(3)实施认知域压制。通过网络心理战动摇敌方军心与民心。利用社交媒体、无线广播等渠道散布虚假信息,如高层叛逃、援军溃败、国际制裁升级等;发布劝降通告与作战宣传视频,放大敌方作战损失;针对敌方作战人员家属实施定向信息推送,瓦解其作战意志。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曾向伊军高层发送恐吓邮件,制造政权倒台谣言,以削弱其抵抗决心。
3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实践
美军通过陆、海、空、天、电磁与网络域的深度融合,构建多元化跨域协同模式,实现了作战效能的倍增。
3.1 陆网融合:地面作战与网络渗透协同
陆军是城市作战的主力,其与网络作战的融合主要体现在战术层面。地面部队配备便携式网络攻击终端、战术级无线渗透设备等,可在街巷作战中实时接入敌方民用网络与无线通信网络,获取近距离目标信息。美陆军第11网络战营(前身为第915网络作战营)下辖的5支远征网络小队,可伴随地面部队部署至城市前沿,提供实时网络支援。在2003年的巴格达清剿行动中,美军陆军特种部队携带战术网络攻击设备入侵当地通信基站,切断了伊军基层部队与指挥中心的通信联系,以配合地面突击行动。陆网融合的关键在于侦察、攻击、突击的实时联合行动。地面侦察分队通过红外成像、穿墙雷达等获取敌方位置,同步传输至网络攻击单元;网络攻击单元针对敌方通信频率实施精准干扰或渗透,瘫痪其近距离协同能力;地面突击分队利用敌方通信中断窗口期快速突击,减少人员伤亡。此外,地面部队的侦察数据可通过战术网络传输至网络司令部,为战略级网络攻击提供目标指引。
3.2 空网融合:空中平台与网络作战联动
空军在城市网络作战中承担侦察、干扰、打击多重角色。依托空中平台的机动性与覆盖范围,执行空中侦察、电磁压制、网络渗透、火力打击一体化作战行动。MQ-9“死神”无人机、E-3预警机搭载电子战吊舱与网络侦察模块,在城市上空实施电磁频谱监控与网络信号截获;E-8C“联合星”预警机通过合成孔径雷达获取城市地形与目标信息,为网络攻击提供地理空间支撑;F-35战机可通过内置网络侦察模块,渗透敌方防空网络获取目标数据;空军还可投放电磁脉冲炸弹(electromagnetic pulse bomb, EMP bomb),硬摧毁敌方网络核心设施,与网络软渗透形成互补。
利比亚战争期间,北约电子侦察机截获卡扎菲政权蜂窝通信、定位指挥节点;美籍电信工程师团队协助反对派劫持民用蜂窝网络,获取政府军通信情报并同步北约;联军实施短信劝降心理战,空中力量精准打击指挥节点,完成电子侦察、网络情报支援、心理干扰、火力打击的空网协同作战。
3.3 天网融合:太空系统对网络作战的保障
卫星为城市网络作战提供通信、导航、侦察支撑。美国太空发展局(U.S. Space Development Agency, SDA)的低轨(low earth orbit, LEO)卫星星座可提供全球覆盖的高带宽、低延迟通信,缓解城市建筑遮挡导致的地面通信不畅问题。GPS卫星为网络攻击与火力打击提供精准定位支持,在城市峡谷等复杂地形下也能保障目标定位精度。“锁眼”系列等天基侦察卫星通过高分辨率成像与电子侦察,获取敌方网络设施的物理布局与电磁特征,为网络攻击提供目标指引。
天网融合的关键在于“天地一体”的协同调度。卫星控制中心与JADC2系统实时联动,根据作战态势动态调整卫星覆盖区域与工作模式,当地面通信链路受干扰时,自动切换至天基通信链路;天基侦察数据与地面网络侦察数据融合,生成完整目标态势,提升网络攻击精准度。巴格达战役中,美军通过天基卫星获取伊军通信枢纽坐标与电磁信号频率,网络司令部实施精准渗透,同时引导空中力量实施打击,实现了天、网、空、地多域协同。
3.4 电磁网络协同:频谱域与网络域一体化作战
电磁域与网络域的深度耦合是城市作战的重要特征。美军通过电磁侦察、网络渗透、电磁压制的一体化流程,实现双重压制。首先通过电子战装备(如陆军AN/MLQ-40电子战系统、空军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等)探测敌方电磁信号,确定网络节点位置;其次利用电磁信号漏洞(如信号加密强度不足、通信协议缺陷)实施网络渗透,获取通信内容与网络拓扑;再次通过电磁压制干扰网络传输链路,阻止其数据交互与指令传达;最后结合网络攻击与火力打击摧毁网络核心节点。此外,美军还研发了便携式电磁—网络攻击终端,可同步实施电磁干扰与网络渗透,适配城市街巷近距离作战需求。
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先摧毁伊军有线通信设施,迫使其使用无线通信;再利用电子侦察卫星跟踪电磁信号,确定指挥节点位置与通信频率;据此实施精准网络渗透,截获指挥指令;最后以电磁压制干扰通信链路,同步引导地面与空中力量实施打击。
4 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的现实困境与应对举措
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体系虽经实战与演习验证,形成了一定作战能力,但受城市战场复杂环境、技术体系固有短板、国际伦理与舆论约束等多重因素制约,其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的顺畅性、精准性与持续性仍面临诸多现实困境,美军正采取针对性举措加以破解。
4.1 跨域数据互操作性不足:标准化破解
美军各军种的传感器、C2系统研发建设相对独立,采用了不同的数据协议与格式,例如,空军机载系统多采用联合战术信息分发系统(joint tactical information distribution system, JTIDS)格式,而陆军战术网络依托Link16数据链,导致跨域数据共享需经多层人工转换,大幅降低协同效率;加之盟国间数据标准存在差异,进一步制约了多国联合作战的协同效能。
针对该困境,美军主要采取两大举措:一是推出C4ISR/EW模块化开放标准套件(C4ISR/EW modular open suite of standards, CMOSS),实现新装备的“即插即用”,并开发数据编织平台对跨域数据进行统一管理与调度,例如在2025年的PC-C5演习中已实现陆、空、网、天等多域数据的实时共享与流转;二是持续推进CJADC2体系建设,与英、澳等核心盟国开展多轮协商,推动联盟内数据标准的统一,计划2027年前实现联盟内网络数据实时互通,提升多国跨域协同能力。
4.2 电子战与网络作战互扰:频谱智能管控
城市战场电磁频谱环境拥挤,美军电子战与网络作战的协同实施易出现相互干扰问题:一是高强度电磁压制可能干扰己方战术网络通信链路,导致跨域协同指令传输中断;二是部分网络攻击装备的电磁辐射特征易被敌方探测,提前暴露作战意图,使其丧失网络作战的隐蔽性优势。
美军的应对举措聚焦频谱智能管控与装备自适应升级。
(1)发展AI驱动的动态频谱管理技术,实时分析战场频谱态势、智能分配通信与干扰频段,在实现对敌方频谱压制的同时精准避开己方频段。该技术已在2025年度的PC-C5演习中应用验证。
(2)为网络攻击装备搭载自适应通信模块,使得该装备可根据实时电磁环境自动调整传输功率、调制方式与工作频段,降低被干扰与探测的概率。
(3)列装低截获概率装备(如AN/PRC-167战术电台),通过加密传输、跳频通信等技术提升装备抗干扰与隐蔽能力,适配城市复杂电磁环境下的作战需求。
4.3 民用网络附带损伤:管控约束
城市战场军民网络深度交织,美军网络攻击行动易突破作战边界,波及民用电力、通信、医疗等基础设施,不仅可能引发人道主义危机,还会因损害平民权益遭受国际舆论谴责,导致作战行动面临政治与伦理双重压力。
为降低民用网络附带损伤风险,美军从技术、机制、规则3个方面建立管控体系:一是运用AI算法对敌方作战网络与民用网络边界进行精准识别与划分,实施选择性网络渗透与破坏,减少对民用网络的无差别影响;二是建立网络攻击附带损伤前置评估机制,在发起攻击前通过仿真模拟预判可能造成的民用设施损失,据此优化攻击方案;三是明确城市网络作战的目标禁忌与手段约束,禁止攻击医院、学校、民生保障机构等关键设施的网络系统,严格限定攻击目标范围与技术手段强度。
4.4 敌方网络防御反制升级:攻防技术迭代
随着网络作战技术的普及,美军面临的对手无论是正规武装还是非正规力量,其网络防御与反制能力均持续提升:正规军可通过量子加密通信、区块链技术等提升网络通信与数据安全,大幅提高美军网络渗透的难度;非正规武装可利用端到端加密通信软件实现隐蔽指挥协同,还能通过简易DDoS攻击、恶意软件植入等手段对美军作战网络实施反制,干扰其跨域协同行动。
针对敌方网络防御反制能力升级的困境,美军聚焦攻防技术迭代升级,构建主动对抗体系:一是加大量子计算技术研发投入,依托DARPA的量子网络安全与攻击项目突破敌方量子加密体系,恢复网络渗透能力;二是发展AI驱动的智能网络攻击技术,通过机器学习算法自动挖掘敌方网络漏洞,生成定制化、精准化攻击方案;三是在己方作战网络部署“蜜罐”系统,诱骗敌方实施网络攻击,进而暴露其攻击路径、技术特征与作战意图;四是强化网络主动反击能力,建立网络攻击快速溯源机制,在遭受网络反制后快速定位攻击源头,实施针对性网络反击,瓦解敌方网络反制能力。
5 美军城市网络作战防御应对策略建议
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实践及其应对举措,为构建适配现代战争的城市网络防御体系、制定科学的防御应对策略提供了重要借鉴。结合当前网络防御技术演进趋势与应用需求,现就构建现代城市网络防御能力提出以下建议。
5.1 加强顶层设计,构建多域融合的城市网络空间智能防御体系
应立足城市网络天地一体、多域联动、环境复杂的核心特征,以系统性顶层设计统筹技术融合与协同机制建设。
在理论机制层面,借鉴美军JADC2体系集中协同理念,构建跨域防御协同框架,明确战略、战役、战术三级协同权限与职责边界,细化多域联动规则;专项开展超大城市、城市群网络防御理论研究,重点破解民用基础设施防护、非对称网络对抗等核心课题,为技术落地与实践应用提供理论支撑。
在技术感知层面,整合“天、空、地、端”多域传感器资源,运用跨域数据融合算法,实现对网络电磁信号、数据流转、无人平台活动等的全时全域监控,有效破解城市建筑遮挡、信号干扰导致的感知盲区;引入机器学习与大模型技术,构建攻击行为基线模型,精准识别AI辅助攻击、生成式恶意代码等新型威胁,压缩威胁检测与响应周期;建立标准化威胁情报共享接口,规范跨部门、跨区域防御数据安全互通流程,形成实时更新的威胁特征库,支撑检测模型动态优化迭代;深化网络安全军民融合,整合民企、科研院所资源,强化城市关键基础设施军民协同防护。
5.2 聚焦关键技术突破,推动城市网络安全防护架构迭代升级
针对城市网络军民交织、节点密集、链路复杂的特点,应以核心技术攻坚为牵引,推动网络安全防护架构向弹性化、智能化升级。
在核心技术突破方面,应聚焦城市电力、通信、交通等关键基础设施防护需求,深化分级分类防护技术研发,严格依据等级保护标准,在数据采集终端、传输链路、核心服务器等关键环节部署加密传输、访问控制、行为审计等技术措施;研发供应链安全管控一体化工具,通过自动化安全审查、全周期漏洞扫描、国产化替代适配等手段,防范供应链恶意植入风险;构建漏洞全生命周期管理系统,实现漏洞发现、风险评估、补丁修复、效果验证的闭环管控。
在防护架构优化方面,全面推行零信任安全架构,以微隔离技术、动态访问控制、最小权限授权为核心,构建从网络边界到终端节点的全链路防护体系,阻断攻击者横向移动路径;采用SDN与边缘云技术,打造具备自愈重构能力的弹性防御网络,针对城市通信中断场景,预置机动中继安全防护机制,保障防御链路连续性;强化无人系统内生安全,嵌入轻量化安全智能体,通过边界防护、主动免疫、进化学习等多重技术机制,破解智能设备安全资源预留有限的技术难题。
5.3 强化技术创新驱动,搭建智能响应与动态防御一体化平台
以技术创新为核心引擎,构建“感知、决策、响应、优化”的闭环防御平台,全面提升防御动态适配与应急处置能力。在智能决策环节,研发AI驱动的自适应防御策略生成系统,针对敌方军用软件快速迭代的特点,建立防御策略敏捷更新机制。在应急响应环节,部署一体化应急响应平台,集成攻击溯源、漏洞封堵、流量清洗、日志分析等自动化工具,通过预设响应规则与智能决策算法,实现常规威胁的无人化处置及重大威胁的人机协同快速响应;研发部署大模型防火墙,通过应用层攻击防御、提示词恶意意图识别、多模态内容过滤等功能,有效抵御AI衍生安全威胁,保障防御决策系统稳定运行。同时优化平台的动态扩容与负载均衡能力,适配城市网络高峰时段流量波动与大规模攻击场景,确保平台在复杂环境下持续稳定发挥效能。
5.4 构建闭环迭代体系,以实战化攻防演练推动防御能力升级
坚持“以攻促防、以练强防”的核心理念,通过实战化演练持续提升防御能力。在场景化仿真方面,精准复刻超大城市街巷、地下空间、关键基础设施、军民融合网络等典型场景,模拟美军多域协同攻击链路,还原网络电磁干扰、无人平台渗透、供应链攻击等实战场景,全面检验防御体系的环境适应性与抗毁性。
在实战化对抗方面,组建专业化红蓝对抗队伍,定期开展全流程攻防演练,重点验证多域感知、跨部门协同、应急处置等关键环节的衔接效率,形成“演练、评估、优化、再演练”的闭环迭代机制;建立跨部门、跨区域防御协同机制,规范数据安全互通流程,提升全域协同防御能力。
在能力强化方面,依托演练场景开展实战化培训,提升人员新型威胁识别、应急处置、策略优化能力;结合演练暴露的短板,持续优化防御技术与协同机制,确保防御能力适配现代城市战争需求。
6 结 语
美军依托先进军事技术与作战理论,已形成网络域与陆、海、空、天、电磁域深度融合的城市网络作战跨域协同体系,其以JADC2为支撑、以杀伤网为核心的作战样式与体系架构,以及联盟化、智能化的发展趋势,为现代城市作战中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机制及相应的防御能力建设提供了重要参考。
受美军核心作战数据与技术细节保密性质的影响,本文对美军杀伤网动态重构的核心细节、联盟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的实际协同效能等内容未能进行精细化分析;且研究主要聚焦于美军城市网络作战的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机制及其应对举措,对不同作战背景、不同作战对手下跨域协同的适配性与防御策略的差异化分析不足。
未来相关研究可从以下方面进一步推进:一是持续跟踪美军AI、量子计算、无人系统等新技术在城市网络作战跨域协同中的应用实践,深入分析新技术对杀伤网运作、多域融合与跨域协同效率的影响机制,为防御技术升级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参考;二是拓展研究视角,结合不同作战环境、不同非对称对抗场景,开展城市网络作战跨域协同机制与防御应对策略的差异化研究,构建适配多场景的防御体系模型;三是加强联盟层面城市网络作战跨域协同研究,分析美军及其盟友在数据标准、指挥协同、技术共享等方面的协同模式与潜在漏洞,为应对联盟化城市网络作战构建针对性防御应对体系。此外,还可结合我国城市网络基础设施的建设特点与防御需求,开展军民融合背景下城市网络防御跨域协同机制研究,为构建适配我国国情的现代城市网络防御能力体系提供更坚实的理论与实践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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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席建民(1975—),男,博士,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网络安全;
张 欣(1973—),女,硕士,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网络安全;
向 良(1993—),男,学士,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信息安全;
杨钧翔(1999—),男,学士,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信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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