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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事内:网安激荡三十年(上)

聚合站 SecWiki技术 作者 安在 发布 2026年5月29日 18:24 入库 2026-11-18T02:13:03

引子

2026年5月20号,是海叔离开老东家回归工业领域的4周年日。4年时间不长,但足够一个大学生的毕业。这个4年发生了很多事,国际的、国内的、产业的、公司的、个人的;尤其是进入到2025年,AI时代的到来,有人狂热欢呼,有人迷茫踟蹰,有人落寞离场,想起了吴晓波编年体畅销书《激荡三十年》,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一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而兰小欢另一部神作《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又给了海叔想把一个安全老兵(登)的从业经历和三十年中国安全产业发展故事做一个置身其中的融合。

念头有了,但动笔没那么容易,总需要一些不起眼的事件,这不,很快就来了:

一次两个小时的通话,发愿是想帮助一个九零后小伙伴走出当前困境;

一场不期而遇发布会,在欢乐气氛中和老朋友们开启一次高质量沙龙;

一顿请大佬帮忙饭局,觥筹交错中引发个人面向AI时代破局讨论展望;

最后是给一个同事做职业发展规划引发的灵感故事:

一粒种子身处盆栽土壤中等待破土而出,而对外面的大气水分、阳光温度无暇顾及,这样下来,种子未来是变成参天大树异或娇艳花朵,还是一出土就被牛马们卷腹的嫩草。或者贪恋大地的温润做一颗长期冬眠的银杏果?

这需要他自己的深度思考,又何尝不需要自己也调用大模型来推理。

21年,安在对海叔就做了一次专访,还专门拍了满意的发文照,但限于当时的环境,几易其稿,最后还是藏在电脑的角落里。而现在,不需要有记者的对话式访谈,文字在脑子里盘旋,最后落到键盘上,喷涌而出......

第一部:网络安全前十年

(1998-2007)

A

走入网络新时代,工科男入行安全

对40岁以上的人来说,1998年的记忆锚点是从天后王菲和那英的名曲《相约九八》开始的,同时还有暑期长江百年不遇大水和子弟兵的奋勇抗洪。二十出头的海叔刚刚和去参加工作的大学同学们依依惜别,拒绝直博机会留在学校混本专业硕士文凭。有在满井村校园当选学生科技协会主席的意气风发,亦有校园恋情的甜蜜与遗憾。而真正和未来三十年密切关联的,是走出校门结缘网络新时代,学会区分Internet和Intranet!

对网络的认知是研一暑假去中关村打工挣钱才开始的,高中同学介绍了他一个客户小公司。老板姓赫人很好,是从对门的石油大学辞职下海的,所以我虚构了一个在京大学生北漂的故事相当感动他,顺利入职。公司主要业务是卖猫(Modem),年轻人不知道这可是走入互联网世界的钥匙。拨号过程中,那种上线之前等待时吱吱呀呀的声音很吵闹但也很神奇,然后嘀的一声,从现实世界就跳入到虚拟空间。当时,中关村最大的广告标志是瀛海威、网景和四通利方,进入吹着空调凉风徐徐的写字楼,看着西装笔挺、裙摆悠扬的白领男女,让人无比羡慕也引发无限憧憬。自己主要的工作是给各大柜台及时补货,顺便拿着免费的商情报刊,挨家挨户的去询问不同品牌猫的价格变化,最卷时是平进平出但可以挣厂商的返点。几次路过了创业之初的京东店,估计强东哥那时干的活也高级不了多少。

暑期最大的一笔生意是帮新疆的一个工业企业构建Modem池,前提要把香港来的美国“水”货的英文驱动换成中文版驱动。软驱被写的嘎吱嘎吱的响差点冒烟,检验后的磁盘装入设备包装盒,最后一道工序是手工塑封发货。因为干活认真负责,对比没上过大学的打工同事,入职不到一个月就被提拔为总经理助理,位高权重!

假期的结束,我的导师要派我到外地钢厂做课题,只能忍痛辞去第一份网络工作,内心忐忑的向老板坦白了在读研究生身份。平时抠门的老赫很大气,欣然同意离职,并在公司旁边的小饭馆摆了一桌,和同事一起给我送别。还握着我的手,什么时候想回来兼职,欢迎!中关村的衬衫皮鞋和铁花飞舞的工作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新兴产业的朝气和夕阳产业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民营企业的有能者上与国企的论资排辈,对一个未出校园的懵懂青年,对毕业后道路如何选择的种子已经落地生根!

千禧之年到来之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没有回到中关村继续当总经理卖货助理,却一不小心扎入了安全行业。选择帮那个把自己头像印在光盘盒面当LOGO的杀毒软件厂商当校园游商。收益看上去相当不错,每卖出一套百元左右的软件能提成30%。但中关村卖D版光盘人猥琐的大众印象,让象牙塔的老师们怎么能接纳号称卖高端正版软件的敲门搭讪。销量受阻是能激发IT人的无限创意的,不转换固有的商业模式显然是撞南墙头破血流。不得不说后面能当网络安全第一代产品经理的人还是有灵感的,把卖产品的话术换成上门安全服务,帮老师免费杀毒很容易进门的。如果这家已经买了杀毒软件,那就给免费升级。凭借当学校科技协会主席的口才和热情服务,很快把学院路八大院就打开了市场。

正当事业高歌猛进时,在北航的一次免费杀毒,却导致了老师计算机出现蓝屏。借用老师办公室座机打电话给厂商客服,希望能马上派人解决产品BUG。然而,一个这么自信(lian)的厂商怎么可能重视一线外包游商的问题反馈,一次次的催促,换来的是售后服务和研发人员的鄙视。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时,我知道这个品牌的底色了,义无反顾的走开,还剩下几套没卖出的人像光盘扔到垃圾桶里和一堆果皮纸屑为伴。和安全产业的第一段故事画上了句号,若干年后我陪老东家老板和这家公司老板谈合作的时候,脑子里还是这一段记忆。

1999年在上海某钢厂呆了差不多一年,经历过做水模型仿真钢包实验时树脂玻璃容器破裂水漫金山,也体会过用国外工业软件对流场建模和数学运算,还学会了用高速摄影机对示踪粒子流动的跟踪拍摄和暗房洗底片,终于写出我的专业硕士毕业论文,既有工业现场实验数据也有计算机模拟数据,完美的推导出一个RH真空精炼钢包循坏流场经验公式,确保了我钢厂在职博士师兄的毕业和一个本科生的毕业实践。六年多冶金专业的学习终于要结束了,而我的职场生涯是要告别钢铁厂计划奔向IT或CT这种更加光明的行业。

世纪之交的前夜,ICT行业确实每年都需要大量的高校毕业生。虽然扩招之前的大学生(研究生)总体数量稀少,但在帝都,人才也是分层的。

一等人才去的是摩托罗拉、朗讯和IBM这种外企,外语好,学计算机,起步薪资万元左右;

二类人才南下深圳华为或者进入联想,月薪6000+,要有一等奖学金做保底;

三类人才去的是中软、长城、金山等软硬件开发商,4000+,看的是你在学习做的课题,有没有编程实践经历。

最后一类就是我这种,非计算机科班,做课题是用国外的软件而不是自己用C语言编程,想转行是非常困难的。个人简历花了大价钱进行彩色打印,但退回的和没有下文的更多。失望之余,想起了之前拒绝过的一份希望我免费实习时留下的一张带着蓝色荷花的白底名片。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亲切,一个温婉而坚定的三十岁左右的女老总声音:“欢迎你过来面试,现在公司招收应届研究生,并且有留京户口”。公司地点也从遥远的上地留学人员创业园搬到了北四环鸟巢的旧址,当时是两层小楼,也是我上学兼职打工当电话销售的地方。那还说什么,背上简历书包,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面试很顺利,用自己的多段销售经验和一摞子学生干部证书,巧妙的避开了个人技术短板。女老总也是马上拍板,马上签双向协议,下周来上班,岗位是销售,还跟着一个从首钢出来的销售总监,试用期工资1600,转正后3000。找到工作感觉很好,我还把班长同学、隔壁班同学一起忽悠去当程序员。后来知道,因为我们学校不属于教育部,转行公司还要交一笔巨款给学校当跨行费。毕业前最后一个寒假过年,内心无比踏实,快乐,给老板请假提前去未来的岳母家里拜年也轻松获批!

请读者原谅,你看到的这些文字几乎都是个人的经历和感受,没有大时代背景的激情宏大叙事,也没有《繁花》里面的人物的跌宕起伏。对一个有幸考入京城重点大学的小镇做题家来说,眼界不宽,大学时光用来踢球交友、勤工俭学挣生活费,学业上保证不挂科顺利毕业,还能找到后面的人生伴侣和一份留京工作,已经是时代的幸运儿了。

北京,我终于留下来了!网络安全行业,为我敞开了大门!

B

领导视察产业欢,黑客江湖起烽烟

2000年前后是网络安全产业起步之初,圈子里没有一哥,也没有大鳄。能和安全挂上钩的无非是三类:

  1. 搞密码和加解密的国企研究所或学校(典型的30所、山东得安依托山大网信研究所,后面王小云及其团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破解国际通用算法,提出了密码哈希函数的碰撞攻击理论),主要成果是加密机、VPN, 面向涉密网建设,市场化程度并不高。

  2. 卖防火墙的民企,多是体制内人员下海(天融信、中科网威、清华系),主要是配合政府上网工程,搞好互联网和办公网的边界划分。每家防火墙公司各自依赖老板的原有关系网,有明确的行业和区域市场划分。

  3. 卖杀毒软件的反病毒厂商(如瑞星、雷布斯的金山、江民等等),有一定技术要求的工具软件属性,个人电脑上网后中毒变得更容易,需求明确,所以市场化程度最高,竞争激烈但利润丰厚。

此外,外企也进入中国,比如思科安全、赛门铁克、趋势科技,他们主要客户是外企、金融和运营商,聚集在CBD区域,属于高高在上的那一类。欧洲、韩国安全企业也来过,不过显然水土不服,没有什么成绩。

老东家显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女老板是上海重点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来一次采访中说她其实高中理想是到中科大学核物理,但家人没同意),1990年本科毕业就出国,读博士在美国宾大。日常工作实践是在著名的沃顿商业院做网络维护,因此学习了网络安全知识。96年毕业就毅然回国创业,据说刚开始方向是搜索引擎,第一个办公地点在北大资源楼。可惜那时候没有风险投资,搜索引擎太烧钱,不然后来回国的李彦宏就没机会搞百度了。

为了企业生存下来,前两年接了一些信息化应用、系统集成和软件开发服务的活,男老板继续在国外打工定期寄钱支持女老板国内创业。98年,开始为国家某部委做国内防火墙的评测服务项目,并和清华老师们一起写了中国第一套网络安全丛书。接项目能挣到钱,但显然也很痛苦,绝不是老板的创业格局所能包容的。老板咬牙决定开始转型做产品,产品方向也有标杆:国外一个名叫ISS公司(后来被IBM收购)的安全套件系列,主要是入侵检测(IDS)和漏洞扫描(VScan)。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克劳斯来头很大,是克林顿总统的网络安全顾问。正因为要做产品,加上有入驻留学人员创业园的政策扶持,公司就评选为高新技术企业,这才有了招收应届毕业生留京资格,我们一批2000年左右毕业的研究生成为公司的新鲜血液和未来的骨干力量。因为是在京读硕士,学制两年办,在99年底就可以提前去上班,等他们正式报道时我已经成老员工了,这就是后来排工号时成为8号员工的机缘。

写到这里,发至肺腑,由衷的有三个感谢!

1、感谢当时国家领导和北京市对归国留学人员重视,年轻人能留北京!

2、感谢国外的网络安全公司当灯塔标杆,产品是从模仿开始做最安全!

3、感谢国内的互联网兴起大潮,网络安全产品才有了实际的应用场景!

入职销售岗位后接触第一个产品并非后面最著名的网络IDS,而是一款已经研发好的网页防篡改软件。正式入职后第三天任务是接待对外经贸部部长考察,并演示这个产品,这位部长是后面WTO入世的功勋人物。第四天是电子工业部部长和科技部部长,一男一女,提起名字也是如雷贯耳。从最多远远见过学校校长到给三位部长面对面介绍演示,还要回答他或她的提问,这种感觉让你觉得入网络安全这个行业太牛了。和那些去了外企、国企的同学比,虽然工资低,但是见到的政府官员比他们见的级别高多了,内心无比自豪。

更冲击的事接踵而来,刚忙完一个政府上网工程展会,老板把我们留了下来,说很快要接待更大的领导来公司参观,具体是谁不知道等通知,因此要我们做好准备和配合政审。大家都在想,这估计得是个副总理级别的。经过反复细致的安保准备,清晨天光没亮,我们就踏入中关村创业大厦大门到新研发中心办公室,一边工作一边等待。终于那个留在照片中经典时刻到来,我们都在工位上热烈鼓掌欢迎,老板给最高国家领导人一行介绍公司使命和发展状况。领导人听说是她从美国留学归国创业的,非常高兴,现场还用英语回应。视察时间从原来的预定十分钟一下子延长到快二十分钟。在离开时还和开发IDS产品的同事(后面的北京市劳模)亲切握手,笑着说你们这些高科技研发人员最重要的就是Brain,要注意劳逸结合。

那一天虽然外面天气寒冷,体会到什么叫如沐春风。那一天虽然销售业绩还是零,但依然信心满满,未来可期!当天晚上的新闻联播就出现了上午的画面,可惜我在一个靠里边的位置,被另外一人同事正好挡住镜头。从此,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了,我毕业去的公司很厉害,都上了新闻联播头条。没有人再劝我去找一个端铁饭碗的单位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啊,二三十年就来一个轮回,现在的家长打破头要孩子毕业后去考公、靠编或者进入央国企,吃一碗稳定的饭!

在世纪之初的这次国家领导人视察,对老东家的快速发展乃至整个安全产业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IDS产品研发出来,第一时间取得了公安部三所的测试认证,顺利推向市场(之前我们的网页防篡改产品上市是通过找出版社印制光盘,按照软件出版物合规推向市场),很快有了第一个用户,很快就有了金融行业客户,很快就有了全国集采项目。网页防篡改产品(名字叫WebKeeper)也沾了光,原因是痛心疾首的2001年4月1日南海撞机事件。经历了98年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无奈,热血年轻人现在有了互联网这个渠道,开始在国外论坛留言发泄愤怒,篡改网页图片,甚至用各种FLOOD工具拨号上网去试图堵塞对方网站(DOS,决绝服务攻击)。这些现在看上去很搞笑的输出,当时成为表达爱国情绪的重要行为表现。对方的黑客团体也一样发起攻击,显然技术上更先进,我们各种新建的政府网站岌岌可危。于是,我们发起网站光明行动,把产品免费送给各大部委使用并上门安装,确实起到抗攻击的作用。这一轮公益操作,对宣传品牌效果超好。以至于后来有个笑话,有客户以为WebKeeper就是网页防篡改产品的类别名称,招标要求就是这个名称,友商都没法去投标。

因为南海撞机事件,中国黑客(红客)第一次进入到大众视角。政府、客户、老百姓觉得这个群体有点金庸小说里面的人物,本领高强,行侠仗义。于是,各种网络攻防小团队如雨后春笋一样出来,比较著名有绿色兵团、红客联盟、0X557等等。还有各种类似安全焦点一样论坛、网站交流分享网络攻防技术,甚至还有人专门开设培训班,教授年轻人怎么写脚本、挖漏洞和渗透攻击。老东家有ADLab,因此招来了很多技术大牛,后面我会提到他们。而绿色兵团内部理念不和分裂,成了南北两个公司,还因为域名、品牌归属打了官司,但输了官司的北京公司化运作更好,南派反而消失了。

有了公司化运作,黑客们的创造力有了稳定输出保证。他们把自己的攻防能力转化特征库和漏洞检测方法库,IDS和VSCan产品能力得到大幅提升。并且引入SOC平台,升华到了威胁管理和漏洞管理。结合网络资产重要性,形成了风险(资产、威胁、漏洞)三要素理论,并通过P(防护)D(检测)R(相应)模型落地。有了适合的理论、模型和产品实践,安全产业迅猛发展起来。

2003年1月同一天,换届后的新任最高国家领导人也接见了女老板,而这一年,拳头产品IDS终于超过学习模仿过的国外产品登顶国内市场占有率第一名,并且有了适合中国特色的分级管理能力和产品市场模式创新(千兆性能、系列化、硬件化)。网络安全市场第一次有了统一共识的安全产品分类。

C

安全行业老三样,万众一心向钱看

加解密由于是数学算法作为机理,不属于典型的攻防对抗,所以加密机这个品类不属于传统的网络安全市场。传统的网络安全市场以PDR模型形成三大基础品类,就是我们现在熟知的老三样:防火墙、IDS、防病毒。

代表防护品类的防火墙(FW)产品,如同每家每个单位都需要一个防盗门,保障家里面不被陌生人随便进入。作用直接,市场接受度高,随着网络带宽提升速度保持同步增长。得防火墙市场得天下,成为各大安全企业的最多收入来源。防火墙的主要市场是TO G 和TO B,有人尝试过TO C市场但发现只能免费就放弃了。

代表检测品类是入侵检测和漏洞管理(IDVA),如同内部监控摄像头和巡逻人员,确保进来的人干坏事能及时发现,或者发现在防盗门之外还有哪些可以潜入的入口和破窗。市场空间规模不如防火墙,但因为要持续升级和技术服务,所以相对利润率最高。市场是TO G 和TO B,几乎没有C端市场。

代表响应品类是防病毒产品,如同家里的杀虫剂,把飞爬进来的蚊蚁害虫给清除掉。因为微软和INTEL带来的个人电脑普及,TO C市场最早形成,单品销量最大。随着网络发展也出现了网络版防病毒产品以及把杀毒引擎装到防火墙或网络设备中,但是防病毒厂商丰厚利润还是来源于前者,几乎是躺着赚钱,但这样恰恰是后来的悲剧所在。

这个年代虽然总体产业规模百亿左右,因为没有大的通货膨胀和政府投资放水,实在是安全厂商销售们的黄金时代,卖一台设备就可以买一辆宝马,差一点也能是大众,成为先富起来买房买车的一拨人。厂商之间非常友好,售前们在销售的指挥下一起攒方案,还把各自的优势产品组合一下,美其名曰联动防护。网络安全项目的蛋糕共同做大,客户也是满意的。即使是同一产品必须竞争,那也整出个“同源异构”的概念,两家一起买呗!

相对悲催的是懂黑客技术的攻防人员和写代码的研发人员,他们也是辛勤工作时常加班,但没有机会参与到交易变现链条,收入增长水平远低于销售人员。分配机制不合理,换了谁,心里也那面不平衡!于是,安全服务模式开始形成,虽然也需要销售们的客户关系拿下服务项目,但安全服务技术人员可以到客户现场干活,深入了解客户场景,在加班之余也能和客户的技术人员喝酒吃饭、称兄道弟,一来二去,积累下身后的革命友谊,而客户处技术人员终有升职提干的一天。有黑客能力的技术人员一旦走出公司,其社交能力也得到充分锻炼,就从I人变成了E人。再说,钱是个好东西,谁不爱呢?凭什么老板、销售们吃肉,我们就只能喝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吴广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等到大泽乡大雨这样一个机会!

安全产业的兴起,引起了国家的重视。开始出现了国级领导专班和网络安全监管部门。最早是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发布《关于加强信息安全保障工作的意见》(中办发[2003]27号,简称“27号文”),网络安全的大事能够到副总理级别进行批示,互联网高速发展必然要对国家关口、运营商骨干网进行统一的安全管控,CNCERT成为一个新的权力技术部门,发起人也最后荣获院士称号。公安部、保密局、军队、国安部都纷纷成立监管和评测机构,用谐音梗俗称“宫保鸡丁”。安全厂商的市场部都多出一大笔预算,科目是资质费用,用于到各个监管测评机构的测试费,通过检测发证的同时发一包小贴纸,用于贴在产品盒子外面成为监管的强力背书。测评机构大多是事业单位,也分享到安全产业发展的红利,甚至是大头。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也是及时不上,因为公司入侵检测的市场地位,海叔参加了好几个国标、行标,成为主要撰写人之一,也成了日后江湖地位的典型证明。

安全产品进入到持证上岗的时代,没有自研能力的卖家,学会OEM一款产品也去测试拿证。老三样产品不够用了,各种新东西百花齐放。有防火墙,那就得有防水墙、防毒墙,防垃圾邮件墙,还可以融合成UTM(USG)。后面实在没名字可用了,干脆就叫下一代防火墙,永远不落伍。光靠防火墙五元组限制进出网络不够用了,客户说员工上网看了啥干了啥也要管,避免上班摸鱼或看招聘网站。于是就出现上网行为管理产品,现在深圳某安全大厂就是靠这个发家的,主要客户其实HR主管,产品靠易用性出圈。IDS产品被后进着诟病只发现坏人进来发警报不拦截,这不行,于是IPS横空出世,第一次喊出IDS已死口号,试图挑战已有市场格局,最后还是和平共处了下来。防病毒产品厂商新病毒不够用了,有些行业败类就开始自研新病毒问世投放,然后出专杀版收割。再不行,那就横向延展,电脑上能放的东西都能杀,防木马、防蠕虫、防恶意网址。实在不行,防流氓软件呗,这就为下一个时代的弄潮儿“赤衣教主”登台做了铺垫,因为他就是互联网兴起时制作流氓软件发财的鼻祖。

2007年6月22日,公安部、国家保密局、国家密码管理局、原国务院信息化工作办公室联合印发了《信息安全等级保护管理办法》(公通字〔2007〕43号),标志着等级保护制度正式开始实施。这标志着网络安全产业从青涩少年走向成熟。等级保护制度,确保了政府、金融、运营商以及电力、石油等有钱单位必须要有持续有保证的安全预算和实际投入。以军队、军工为主的涉密网也不能落后,分级保护制度也开始形成。以前的安全厂商老销售是靠自己多年积累客户关系获得项目,现在多了制度来规定花钱的上方宝剑,就是新入行的销售也能迅速挖掘到人生第一桶金。如果关系、解决方案做的足够扎实,甚至能出现行业统一采购的千万级大单。这个时候安全厂商老板们坐不住了,产品线必须扩张,原来销售们自发形成的友好联盟出现人性和法人性的双重挑战,开始厮杀火药味闻到了。

利好消息不止一个,大洋彼岸的美丽国也有政策法规利好。萨班斯法案全称为《2002年公众公司会计改革和投资者保护法案》,是美国立法机构针对安然有限公司、世界通讯公司等财务欺诈事件引发的公司及证券监管问题制定的监管法规。中国加入WTO后,大量企业有了海外业务,甚至中国互联网公司也要去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融资,那么美丽国的法规也必须要遵守。中国的银行、证券等金融机构成为第一波重视内审的单位,网络审计、数据库审计、运维审计(堡垒机)成为安全产品的一个新增长赛道。

至此,网络安全产业从自由发展的市场经济模式逐渐走向合规驱动的市场竞争模式,安全产业规模扩大成为安全从业者的共识。然而做大做强,光靠利润不错的安全厂商自身原始积累滚动投入,显然是不够的。于是下一个白银时代,资本作为世间利器自然要闪亮登场了。

看到这里,三部曲第一部顺利结束,也算是万字长文了!建议读者歇一歇,泡一杯清茶或咖啡,等待第二部出场。第二部里面的故事和第一部相比,时间上更友好,对于现在大多数95后或者E时代年轻人来说,08年之前是老登们的故事。而之后的岁月,是亲身体验过的或观察过的,更有感觉,也更加精彩纷呈!

第二部:网络安全中十年(2008-2017)

A、赤衣教主掀桌子,网络安全喜迎上市

B、波斯挨打不还手,斯诺登雪夜上梁山

C、众大佬一掷千金,创业创投烈火烹油

第三部:网络安全这十年(2018-2027)

A、树立国家安全观,一哥帽子谁与争先

B、真的病毒很讨厌,网络安全将要变天

C、AI风激起千层浪,莫问前路几多艰难

尾声

硅基生命、脑机接口、奔向火星,安全产业还有未来吗?

放下焦虑,活在当下,拥抱明天,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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