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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项目资助布局启示

聚合站 SecWiki技术 作者 中国科学院院刊 发布 2025年10月23日 14:52 入库 2026-11-18T03:10:28

原文刊载于《中国科学院院刊》2025年第8期"政策与管理研究”。本文为精简改编版。

苏铮1,2何宁1韩奇2张祺1蒋晓琤1

1 工信(北京)产业发展研究院有限公司

2 工业和信息化部产业发展促进中心

2018年9月,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宣布将出资20亿美元,用于开发新的人工智能技术,并将该计划命名为“AI Next”。该计划基于DARPA早期开发的人工智能技术基础建立,最早可溯源至20世纪60年代;时至今日,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人工智能产品所取得的重大进展引发全球关注,世界各国围绕人工智能争相布局。从全球人工智能发展格局来看,以中美两国为首的第一梯队竞争博弈尤为激烈,而DARPA作为美国科技领先的突出贡献者,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项目资助布局对我国发展人工智能具有重要启示。

本文通过对DARPA 2015—2025财年的预算报告进行整理,研究发现DARPA的预算活动分为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先进技术开发和管理保障4个阶段,其中管理保障阶段预算用于行政方面资金支持;围绕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先进技术开发3个阶段,本文对项目整体资助情况加以分析,并从中提取重点项目进一步展开深入分析研究,通过对比、总结资助规律,进而提取经验启示并加以例证。

1

基础研究阶段分析

整体分析。2015—2025财年,DARPA所资助的处于基础研究阶段的人工智能项目集中于国防研究科学领域。从资助项目数量来看,DARPA累计资助项目21个,其中资助完结项目17个,资助期项目4个。从项目资助额来看,2015—2025财年DARPA在基础研究阶段的人工智能项目上累计投入12.5亿美元,基础研究阶段的人工智能项目平均资助额整体呈现上升态势(图1),DARPA人工智能基础研究阶段单个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153亿美元,其中单个延续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1574亿美元,单个新增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0875亿美元。

图1 基础研究阶段项目资助额变化情况

重点完结项目分析。2015—2025财年,基础研究阶段完结项目中有3个项目属于异常完结,剩余14个正常完结资助项目在资助额和资助年限上均存在较大差异。从资助周期来看,资助周期最长的项目长达7年,而最短的仅为期1年;资助周期为5年的项目占比较高,占正常完结资助项目的1/2。从资助额来看,基础研究阶段的单个项目资助总额在1亿美元之内,14个项目中有11个项目年平均资助额超0.1亿美元。

基础研究阶段5个重点项目中,总资助额最高的项目是“保证人工智能对欺骗的鲁棒性”;该项目在2019财年首次获得资助,资助期达6年,资助总额为0.8894亿美元,年均资助额为0.1482亿美元。资助年限最长的项目是“与计算机交流”;该项目在2015财年获得资助,资助期长达7年,资助总额0.8529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0.1218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最高的项目是“面向智能数据开发的非常规信号”;该项目在2013财年获得资助,资助期为4年,资助总额0.621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0.1552亿美元。

DARPA人工智能领域基础研究阶段重点项目的年度资助额变化呈现“倒U曲线”态势,即在项目起始阶段项目资金投入较少,在项目中期阶段资金投入增大,在项目结束阶段资金投入再次降低;对照项目描述来看,项目的前期、中期、后期通常对应的是技术创新的3个过程,即概念验证、产品开发和应用验证评估。

图2 基础研究阶段重点完结项目资助额分布情况

2

应用研究阶段分析

整体分析。2015—2025财年,DARPA所资助的处于应用研究阶段项目主要集中在信息通信技术领域,在战术技术和电子技术2个领域亦有相应分布。从资助项目数量来看,DARPA在应用研究阶段累计资助人工智能项目36个,其中资助完结项目23个,仍处于资助期项目13个。从项目资助额来看(图3),2015—2025财年DARPA在应用研究阶段的人工智能项目上累计投入20.73亿美元,DARPA人工智能应用研究阶段单个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1894亿美元,其中单个延续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1904亿美元,单个新增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1487亿美元。

图3 基础研究阶段重点完结项目资助额分布情况

重点完结项目分析。2015—2025财年,应用研究阶段完结项目中有4个项目属于异常完结,剩余19个正常完结资助项目中,总资助额超1亿美元的共有9个,占正常完结项目数的一半左右;资助周期1—7年不等,5年期以上项目数为12个,年平均资助额超0.1亿美元的共有17个。

应用研究阶段7个重点项目中,总资助额最高的项目为“超越扩展—架构”,同时该项目也是年平均资助额最高的项目;该项目于2018财年首次获得资助,资助期为5年,累计资助额1.6971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0.3394亿美元。资助周期最长的项目有3个,分别为“主动解释不同选择”“自主保证”和“分层识别验证漏洞”,这3个项目资助期均长达7年。其中,“主动解释不同选择”项目在2017财年获得资助,资助总额1.1375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0.1625亿美元;“自主保证”项目在2018财年获得资助,资助总额1.0528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0.1504亿美元;“分层识别验证漏洞”项目在2016财年获得资助,资助总额0.9374亿美元,年平均资助额0.1339亿美元。从资助额变化来看,应用研究阶段的项目同样呈现先增长后下降的“倒U曲线”态势(图4)。

图4 应用研究阶段重点完结项目资助额变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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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技术开发阶段分析

相较于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阶段,DARPA在先进技术开发阶段的人工智能领域项目资助布局较少。从资助项目数来看,2015—2025财年,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先进技术开发阶段累计资助项目8个,其中完结项目6个,资助期项目2个,6个完结项目中仅有“小提琴手”正常完结。从项目资助额来看(图5),2015—2025财年DARPA在处于先进技术开发阶段的人工智能领域项目上累计投入2.39亿美元,单个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1547亿美元,其中延续项目年平均资助额0.2329亿美元,新增项目平均资助额0.1074亿美元。

图5 先进技术开发阶段重点完结项目资助额分布情况

4

综合分析

2015—2025财年,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共资助65个项目,累计资助金额达35.62亿美元,仍处于资助期项目19个;其中,基础研究阶段4个、应用研究阶段13个、先进技术开发阶段2个。累计完结资助项目共46个,其中正常完结项目34个,占比73.91%。

表1 DARPA人工智能领域资助项目整体情况

对比来看,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资助项目布局呈现3个特征:

1.应用导向明显。应用研究阶段项目资助总额20.73亿美元,约占总资助额的60%,是基础研究阶段资助额的1.6倍,先进技术开发阶段资助额的8.6倍;同时,应用研究阶段项目个数超过基础研究阶段和先进技术开发阶段项目数之和,应用研究阶段完结项目最高资助额是基础研究阶段完结项目最高资助额的1.9倍,是先进技术开发阶段完结项目最高资助额的8倍,并且完结项目平均资助额亦领先于其他2个阶段。

2.异常项目被及时淘汰。异常完结项目指的是DARPA在当年预算报告中披露予以资助但在次年预算报告中不再提及的项目。2015—2025财年,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异常完结项目上累计损失1.12亿美元,其中先进技术开发阶段损失额最高,达0.45亿美元;从项目数来看,先进技术开发阶段6个完结项目中,仅有1个项目正常完结,项目淘汰率高达80%以上,基础研究阶段和应用研究阶段项目淘汰率分别为17.65%和17.39%。

3.资助额变化呈“倒U曲线”。如前文所述,无论是基础研究阶段还是应用研究阶段,重点项目资助额变化均呈现“倒U曲线”态势,此种资助方式可以有效规避因项目淘汰所带来的沉没成本风险。2015—2025财年,异常完结项目数占项目总数的18.46%,而资助额仅占资助总额的3.14%,这一点恰是由于项目早期投入较小所致。

5

经验启示和对策建议

经验启示

1

特征鲜明的应用导向

从基础研究到应用研究再到先进技术开发,DARPA所资助项目的应用色彩愈发浓厚。在基础研究阶段明确应用导向充分体现出DARPA对于项目成果转化应用的高度重视,DARPA通过在立项阶段建立研发与应用之间的联系,用于保证研发项目成果的转化,DARPA要求项目承担单位必须在立项阶段明晰未来项目的退出机制,同时分析并预估当技术发展和转化为产品后的潜在客户,这一点可以从其“小企业创新计划”和“小企业技术转移计划”中看出。“小企业创新计划”规定处于商业化阶段的项目不再获得政府的直接资金支持,这意味着项目承担单位必须具备一定的项目成果转化能力;同时,“小企业技术转移计划”中要求非营利性单位参与研发工作,这种做法意在引入企业对于市场需求的了解,为项目成果转化奠定基础。

2

高度灵活的资助体制

1.及时淘汰潜力不及预期的项目。2015—2025财年,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资助项目中,因潜力不及预期淘汰项目12个,约为项目资助总数的1/5,项目淘汰导致资助损失超1亿美元。

2.资助项目的动态调整。一方面,项目计划随项目研究进展进行实时调整;另一方面,项目金额随项目计划更迭开展动态适配。DARPA每年披露的预算报告中会公布上一财年的调整资助计划和前续2个财年的实际资助额。2015—2025财年,DARPA针对人工智能领域的资助项目中有15个项目发生更名并对资助计划进行调整。

3

项目之间紧密联系

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布局的项目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具体表现在2个方面:

1.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阶段项目的互为支撑,表现为同名项目在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阶段均获得相应资助,如“超越扩展—架构与设计”项目,“超越扩展—架构与设计”项目在基础研究阶段和应用研究阶段的起始资助年均为2018财年,并在2022财年同时完成资助。

2.通过源项目衍生形成新的资助项目,包括问题类衍生项目和成果类衍生项目。问题类衍生项目指源项目开展过程中遇到的挑战需单独立项解决的项目;成果类衍生项目指源项目中的有价值成果需进一步延伸立项资助放大成果价值的项目。2015—2025财年,DARPA在人工智能领域通过源项目衍生立项的项目共有11个,其中成果类衍生项目6个,问题类衍生项目5个。

对策建议

1

立项明确应用导向,保障项目成果转化有的放矢

在立项阶段建立研发与应用的联系是DARPA保障项目成果高效转化的一项重要手段——DARPA资助项目的承担单位必须要在立项阶段回答项目技术发展为新的技能或者产品时,谁会为之买单的问题。此种做法要求项目承担单位拥有一定的成果转化能力或者说项目本身已经建立相应的应用目标,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企业作为项目承担单位的优势,故需借鉴DARPA“小企业创新计划”和“小企业技术转移计划”相关做法:

1.立项前,以寻找项目成果潜在应用场景为目标,深入开展调研工作,特别是针对产业界的调研工作,洞悉市场对于技术研发的需求;

2.立项环节,引入产业思维,通过邀请产业专家作为立项评审专家并赋予决策权重的方式,发挥产业思维对于项目未来科技成果转化方向的指引作用;

3.鼓励企业承担基础研究领域科研项目,利用其对于市场需求的敏锐嗅觉,奠基基础研究科研成果转化。

2

做好项目过程管理,灵活变更资助机制并与之适配

DARPA灵活的资助机制是其保障“有价值研究”的一项重要手段,而灵活机制的背后则是DARPA通过过程管理实现的对于项目进展的准确把握。长期以来,我国科研项目管理整体呈现“重立项,轻验收”特征。针对此问题,应借鉴DARPA基于项目过程管理结果,灵活变更资助机制做法。具体包括:

1.赋予项目过程管理更大决策权,过程管理有权对项目做出中止、变更决策。

2.通过项目过程管理对项目进展做出准确评估,不局限于中期检查对项目实际进展与计划的符合程度,还包括项目技术与项目所属领域先进技术的贴合程度,以及项目成果的市场潜力等方面。

3.依据项目过程管理结果,对技术偏离严重、市场成果潜力小的项目做出中止决策,以及根据项目进展与预期计划的符合程度做出相应的增(减)资决策。

3

探索信息共享机制,充分挖掘保存利用项目经验价值

面向前沿领域的探索研究,失败很难避免。有关资料显示,DARPA超过85%的项目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目标,但其通过加强项目之间的联系,使得项目价值可以被充分地挖掘、保存和利用,如从源项目衍生形成新项目,以及重启失败项目。现阶段,我国项目间信息共享机制尚未形成,项目价值未得到充分挖掘,具体表现在重复立项、资助乱象频生。建议:

1.对政府资金支持的项目进行全面梳理摸排,设置统一标准格式形成分类清单,通过申请制为有关方提供访问权限。

2.对资助期内的项目,以及验收通过的项目开展潜在价值分析,分析成果用作新项目立项参考。

3.挖掘失败项目价值,一方面总结失败项目的经验教训,提取项目中技术知识成果,另一方面对致使项目失败的挑战进行评价,依据完成挑战的意义价值考虑重启失败项目。

作者简介

苏 铮工信(北京)产业发展研究院有限公司总经理、正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科技项目政策管理、技术创新与产业创新等。

张 祺工信(北京)产业发展研究院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主要研究方向:人工智能领域科技创新、产业战略研究等。

文章来源

苏铮, 何宁, 韩奇, 等. 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项目资助布局启示. 中国科学院院刊, 2025, 40(8): 1429-1441.

DOI: 10.3724/j.issn.1000-3045.20240927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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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R4suAes19E0amqfrFnTRbQ